訓詁學

「叶」字點解?

近來港大學生會葉路珊事件鬧得沸沸揚揚,不過本文並非談論此事,而是被大陸用作簡化「葉」字的「叶」字。不少人只知道「叶」是「葉」字的簡化字寫法,其實「叶」字本身也是一個古字。有見及此,遂撰本文解釋之。

那麼,這個「叶」字本來是什麼意思?它其實是「協」字的另一種寫法。根據東漢許慎《說文解字》的記載,協的古文為「旪」或「叶」,「古文協从日十,或从口」;在宋代《廣韻》之中,則將「叶」視作「協」的古字。
說文解字,叶
圖1:「叶」字在《說文解字》的解釋
當然,根據現代甲骨文的考古發現(連結),「協」字的本來寫法跟現代差異很大,上从二「耒」下从三犬,現時「協」字演變的可能性有二:(1)秦創小篆時,三「犬」訛變成「劦」,「耒」訛成「十」;(2)在「劦」的基礎上另創一個會意字,从「劦」解合力,「十」則如宋初書法家徐鉉所言,乃 「眾也」之意。至於「旪」則是左邊訛「耒」成「日」,「十」字意思跟「協」之「十」同,會意字;「叶」字是將「旪」字的「日」簡化成「口」而成。

不過,無論三個字的字形演變怎樣,「叶」字本來即是「協」字,反切【胡頰切】匣母字,粵音【hip6】,音義相同。有關「叶」字的最早記載,可追朔至東漢儒學家王充的《論衡‧儒增》篇:「夏之方盛也,遠方圖物,貢金九牧,鑄鼎象物,而為之備,故入山澤,不逢惡物,用辟神姦,故能叶于上下,以承天休。」( 注譯:夏朝興盛之時,將遠方之事物畫成圖像,讓九州的官牧進貢黃金,將金鑄成鼎並把圖像鑄在鼎之上,使老百姓認識遠方之事,自此他們進入山林水澤之時,便懂得避開不好和魑魅之物,故能協助社會上下,承受上天的福祿),這裡的「叶于上下」的「叶」,便是「協助」的意思。

論衡,叶
圖2:在《論衡‧儒增》中,那句「故能叶于上下,以承天休」,其「叶」字即「協」。

提到「叶」字,也順道介紹一下唐宋時期的一種音韻學概念,名曰「叶韻」。古代的人閱讀先秦韻文如《詩經》、《楚辭》之時,發現並不押韻,有些人認為這是古書傳抄之誤,於是擅自更改原句;另一些因則認為因為先秦的發音跟現在不同,於是以猜測的方式改變讀音,宋代大儒朱熹便將這種發音稱作「叶韻」。例如「家」字,在他們讀到古詩《雉朝飛操》之時,發現「我獨何命兮未有家,時將暮兮可奈何」那句不押韻,便創叶韻【古俄切】改讀成【歌】音;讀到《焦氏‧易林》,發現「三足孤鳥,靈明爲御。司過罰惡,自殘其家」不押韻,便創叶韻【古暮切】改讀成【固】音。

大家若翻查《康熙字典》時,見一些反切前面出現「又叶」這個字眼,便代表這個發音是叶韻。例如查「」字,當中有一句「又叶詩紙切,音始」,這個【始】音便是「事」字的叶韻。

叶韻實際上是古人對上古漢語韻部的一種誤解,直到明代陳第在《毛詩古音考》提倡「時有古今,地有南北,字有更革,音有轉移」,大家開始明白哪些字在上古漢語中其實是押韻的,叶韻亦因此而被社會淘汰了。總之,大家必須記著,見到「叶韻」一詞時,必須讀成【協】音,千萬不要誤會成是「葉」的簡化字,否則便會鬧笑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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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hought on “「叶」字點解?”

  1. 亦可参见邻国。日本现通行的汉字写法,かなう(实现、适合、达到、匹敌)写为叶う、適う、敵う,古亦作「協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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