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詁學

「仝人」點解?

新一年又到了,先跟大家拜個年:恭祝大家身體健康,萬事勝意。每逢新年扭開電視,都會看到電視廣告曰:「某某某公司仝人鞠躬」,究竟「仝人」何意?「仝」字本身又何解?本文將論析之。

據文字學同好潘國森先生的解說,「仝人」的本字寫法應為「同寅」,語出自《尚書• 虞書•皋陶謨 》﹕「同寅協恭和衷哉!」,意思即為同事、同僚。「」的本字象雙手奉矢,本義便是恭敬之意,現在的寫法為譌變。成語「同寅協恭」也出自此典,意思同僚之間互相尊重、通力合作。寫作「仝人」,乃通假寫法,另一種通假寫法為「同仁」,意思一樣。

禮記 同寅協恭
圖1:「仝人」的本字寫法應為「同寅」

不過大家不說或者不知道,「仝人」的「仝」字,查實為「全」的本字,後來才被當作「同」的另一種寫法。據東漢許慎《說文解字》的解說:「仝者,完也。篆文全从王,純玉曰全」,而「」字最早見於楚帛文字,相信「仝」、「全」二字在古時應有不同含意,直至小篆時才合而為一。

仝 楚帛文字

圖2:「」字最早見於楚帛文字

其實「全」字的本義,乃是至最高等的純玉,據《禮記‧冬官考工記》的記載:「天子用全,上公用龍,侯用瓚,伯用將」,「全」為天子才能使用的純玉。是故,「全」下面从「王」,下面之「王」查實即是「玉」,「玉」字古時寫法跟「王」字同,後加一點以作識別。至於「仝」字从「工」,實乃會意字,含手工精緻完美之意,相信是秦創小篆時將二字合一,或許是同音通假的結果。而「全」字因廣泛流通,令「仝」字本義被世人遺忘。

「仝」字被當作「同」的另一種寫法,最早的典籍記載要去到宋代《廣韻》,並注明「古文出道書」,相信是因「仝」字从「工」而被誤當成形聲字,因「」和「同」的反切下字皆為「紅」,二字同韻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廣韻》同時有收錄「仝」跟「全」同,但後來的清代《康熙字典》卻沒有收錄,可見《康熙字典》也是會有遺漏之處,查字典時最好多看幾本典籍比對。

當然,現在「仝」當「同」用已經約定俗成,正如「仝人」跟「同寅」通假一樣,我們也無謂盲目法古,只需知其字詞演變即可。順道一提,其實現在「同」字的寫法,本身也是譌變的結果。「」字在甲骨文和金文的寫法,本是从凡从口(註:附為凡字的古代寫法,以作對照)。季旭昇教授在《說文新證》中解釋﹕「凡為抬槃、肩輿類工具,一定要二人以上才能抬得動,加口以示同心協力之意」。由此可見,譌變在傳承字中其實十分常見,有些人經常強調「正字」、愛將傳承字叫作「正體」,除非你一律用回本字,否則查實沒有什麼意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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