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話休題

「揸流攤」點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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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問,做事馬虎不認真,粵語俗語點解會叫作「揸流攤」,背後有無什麼典故呢?


其實,「揸流攤」本來是賭門術語,意思是指人們在玩番攤之時出千。那麼,究竟是怎樣出千呢?這便要從番攤的玩法講起。以前的番攤檔,檯上鋪一張蓆,在檯上畫一個十字,分成「一」、「二」、「三」、「四」四門,讓賭客下注,另在蓆上放幾十粒攤子,以及一個攤盅。

至於賭法,首先莊家會用攤盅,隨意蓋走檯上部份的攤子,此舉叫作「出皮」;客人落注後,莊家會打開攤盅,然後用一枝竹仔點算今局的攤子數目,此舉叫作「行皮」;「行皮」的章法是,莊家拿著竹仔每次一掃掃四粒,四粒一組是為「四個一皮」。

有些番攤檔不會由莊家「出皮」,而是另聘兩名助手負責,其中一位負責用手揸走檯上部份的攤子,此舉叫作「揸攤」,另一位則把所揸出的攤子,用攤盅覆蓋。「揸流攤」的其中一種方法,是他協助莊家贏,如莊家把「四」列為通殺,所揸到的攤子便必然剩下「四」。另一種方法,是「揸攤」者勾結賭客出千,他「揸攤」時會暗中算到自己揸到多少攤子,再透過暗號告知同伙,最終使莊家輸錢。

及後,由於「揸流攤」有欺騙聘請他的老闆(莊家)這層意思,該詞傳至坊間後,便有了工作時弄虛作假的引伸義。老闆不在時,做事馬虎了事,某程度上也算是騙取老闆信任,「揸流攤」又衍生出做事敷衍塞責的引伸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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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:「揸」字本字的甲骨文中記載 (中華民國教育部異體字字典)

說完「揸流攤」的意思,也順道談談粵語口語中的「揸」和「流」。網上有言論指,「揸攤」本應寫作「抓攤」,粵人因「不懂發音」才讀成「揸」,這說法顯然不對。查實,「揸」的本字為「𠭯」,从又虘聲,早在商代甲骨文已有該字。東漢許慎在《說文解字》的解釋為「又卑」。所謂「又卑」是指用手來執起東西,「又」的本義是右手,象形字,「卑」的本義是執事,上田下手,會意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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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:明代通俗小說如《西遊記》不用「摣」,改用「揸」字。

至南北朝,《玉篇》開始出現或體字的「摣」,形符改「又」為「手」。宋元的通俗小說,則以其發音【莊加切】,聲符改用「查」而變成「揸」,明代通俗小說如《西遊記》﹑《金瓶梅》均用揸字,可見「揸」乃「摣」的通俗寫法,意思便是用手執起東西。反之,「抓」字在《說文解字》並無記載,至南北朝的《玉篇》才出現,其本義為「抓癢」,即把手變成爪形以搔癢,以「抓」作「揸」應是引伸義,甚至是通假。

况且,番攤本名「廣攤」,本來便在兩廣開始盛行,後來才流傳開去。故,不可能是「揸攤」本應寫作「抓攤」,而是反過來,粵語仍在沿用古語的「揸」,其他省份的人已不懂「揸」字之意,遂用近音近義的「抓」代替。

至語粵語口語會把不實之事稱作「流」,某程度上也是古語沿用。流者,水行也,水乃液體而非實體,自然「不實」,引伸義從此而來。《禮記‧儒行》曰:「儒有合志同方,營道同術;並立則樂,相下不厭;久不相見.聞流言不信;其行本方,立義;同而進,不同而退」,當中的「流言」便是指查無實據之言。粵語沿用此意,遂將虛假不實之言和事,稱作「流」,如「流料」是不失的消息、「流嘢」是虛假的事物。

原文刊於<華僑報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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